民主風雲,承先啟後,2026年高雄市的民主政壇添了新篇章。潛逃到大陸的一代風雲人物高雄市議會前議長朱安雄客死異鄉,於2026年9月10日這一天落葉歸根,化成骨灰由兩位孝順的女兒「迎回」高雄。
他「回到高雄」這件事,如同當年他潛逃一樣,在高雄市政壇捲起風雲。人死了還能再造風雲,足見他在高雄市政壇曾經的「實力」。
他的一生,隨著他的潛逃而留下無限難抹的負評,台灣社會的民風是人死為大,所以,他的功過俱歸塵土,留供後人評說了。
明代學者羅洪先醒世詩句中的「紅塵大廈千年計,白骨荒郊一土丘」,是他一生的寫照。朱安雄已化成灰,以現在的禮俗,不太可能土葬,所以,他連「白骨荒郊一土丘」的機會都幾乎等於零。
人生的願望、目標有時真的不宜事先「置頂」,因為一旦「置頂」成功後,很可能就找不到自己的「下一站」,朱安雄就是這樣的造化。他生前在政壇打滾,從市議員到監察委員到高雄市議長,然後就沒有「下一站」了。他在當選議長前曾私下對好友說,「這一世人最高的目標就是當選高雄市議長,一生於願足矣」。
2002年,朱安雄真的置頂成功當選了高雄市議長,可惜就是沒這個命坐穩議會的龍頭「議長寶座」,議長賄選案一發難收,最終他沒面對司法的究責而選擇潛逃,留下一串的負評。
知道他心頭這項「置頂抱負」的人不多,知者私下議論著:如果他當年不為自己的政壇發展「置頂」於議長,也許命運可能就又大不同了。
朱安雄的菸癮不小,但不愛抽進口菸,習慣抽公賣局出產的「總統牌」國產菸,友人曾開玩笑問他,「是不是日後想做總統?」他笑著回答「沒有啦,怎麼可能」,吞雲吐霧間他才透露出置頂議長的秘辛。
事實上,朱安雄還有一項未完成的遺願,知道者也不多,他早期曾在旗山的「花旗山莊」置地,準備創辦一所大學作育英才,當選議長後,他碰上一些知心的「文化界人士」,就不斷邀約「可以過來幫忙籌設大學,一起打拼另一片天」。
沒想到議長寶座的還未坐熱,賄選案就火燒屁股,連拍拍屁股都來不及,自己就倉促潛逃,十年樹木,百年樹人的興學夢碎。
朱安雄惹起的這場議長賄選案,終結他的政治生命,也連帶為高雄市議會留下最黑暗的「史頁」,那場賄選波及十七位議員被解職,市議會達到「全面補選」的門檻。
涉案的市議員跟著走入「歷史」,終此一生沒資格再參選,高雄市好多位現今仍活躍於政壇的人物,就是拜那年「全面補選」之賜而踏上政壇風光至今。
俗話說,「強摘的果子不甜」。朱安雄當然知道,他更知道賄選存在的高度風險,但他的「政治心臟」就是特別大顆,無論如何他就是要「大位險中求」,矢志要達成他置頂的目標。這一場,他賭輸了,但不是別人贏,而是他自己輸給自己。
朱安雄曾在「政治豪賭」中贏過一場,民國六十九年,距今已四十六年,朱安雄如果九泉有知,絕對還記得這一場的「政治賭局」中,他是大贏家。
那年的監委選舉,是採「間接直選」制,選舉人(選民)是台灣省議員及北、高兩市的市議員。那時為了擴大外界的參與機會,規定現任的省議員最多只能當選二席的監委,台北市及高雄市議員最多各只能當選一席的監委。
當年國民黨提名高雄市的監委候選人之一,陳清玉是現任副議長,朱安雄則是現任市議員,這種情況下,不可能兩人都當選監委,兩位具現任市議員身分的監委候選人,即便得票數居應選五席之列,但最終還是只能高票者當選,另一位得票再多都沒法當選。
陳清玉是國民黨提名,具有「傳統優勢」,朱安雄雖信心十足掌握絕對當選的票源,但對國民黨提名的「傳統優勢」還是懼怕三分,票未開出,風險就在,他再
三盤算及衡量後,壯士斷碗,毅然辭掉市議員職位,以「非現任市議員」的身分參選。
這項決定對朱安雄而言,等於是「先浪費自己一票、禮讓其他候選人一票」,因為辭掉市議員後他就沒有投票權了,無法投給自己一票。這樣的決定,對這場選戰中的任何一位候選人而言,都展現他十足的勇氣與殺氣。
朱安雄這招等同是買了「雙重保險」,既避險也保險,避免得票數低於陳清玉而高票落選,保險自己只要得票數在前四名之內就穩當選。因為應選五席中,有婦女保障名額一席,最終由「意外同額」競選的林孟貴以二票當選。
政壇上講究的極緻就是「善謀者得天下」,開票結果朱安雄贏得這一場的「政治豪賭」,他與國民黨提名的台南派洪俊德同樣以十四票最高票當選,陳清玉被「銀彈」威力傷得流血流滴,人如其名清白如玉,只得自己投給自己的一票,當然落選但贏得清譽。另一位以市議員身分參選的林姓候選人被「銀彈」打敗自己,自己手上那一票都沒投給自己,自己跑票,得到零票,留下高雄市選舉史得零票之空前紀錄。
事實上,朱安雄除了放棄自己一票之外,還在投票當天的凌晨再「撥出」一票支援國民黨提名的另一位李姓候選人。那一晚朱安雄守在林森路岳母家運籌帷幄,掌控選情,當時的高雄市長王玉雲肩負輔選這位李姓候選人的重責大任,星夜發出動員令四處找朱安雄「撥票」,經王玉雲再三懇求,朱安雄確定自己的選情已穩,二話不說,釋出一票,王玉雲當下感動得「倒退兼彎身行禮」吃了定心丸離開。
估且不談當年這場選舉每票的「票價」高達數百萬,在如此激烈票源又有限的選
戰中,每一票都是「珍貴又稀有」,朱安雄膽敢「先讓」二票,這股豪情,誰與爭鋒? 這段選舉插曲,在當年是極機密等級的存在,知者有限。
除此之外,外界更少人知道一段朱家父子的「秘辛」,當年朱安雄上台北,在確定未獲國民黨提名的當天中午,離開中央黨部後從台北搭機飛趕回高雄(那時還沒有高鐵),直抵前鎮新生路朱家,匆匆忙忙進屋背起裝滿「前金子彈」的背包走出家門之際,他的父親朱銀風還攔在門口勸他「別衝動」。但他頭都不回直接叫隨行的陳姓友人「走,背著,快上車」,十五票的「前金」就在當天「給它撒下去」。
高雄政界曾有人形容他是精於算計的「囝仔仙」,其實那當下的朱安雄,箭在弦上,那有彎弓不射箭之理,當時他的「政治心臟」已處於充滿鬥志,殺氣騰騰的狀態,腎上腺素滿格滿載。
監委選舉制為了扭轉選風,後來改由總統提名經立法院同意後,朱安雄未獲提名確定無法再度蟬聯後,重返高雄市議會,那時的高雄市議會,有「大老中的大老」陳田錨壓陣,他的分量簡直如「雪壓群峰,沒有一座尖山敢出」,朱安雄對陽春議員雖食知乏味,但情勢比人強,他只能「蟄伏以待」。
事經多年,有人一直談論著,朱安雄這一生的政治路,走得太「平步青雲」,而且在監委選戰中,贏了一場「政治豪賭」,所以,志得意滿,只看天邊的彩虹,忘了腳下帶刺的玫瑰,才會在議長選舉中「食髓知味再嚐一次」,沒想到誤判情勢,累積數十年的政治資產全部輸在這場議長的豪賭。
朱安雄潛居異國(大陸)這些年,各種傳聞一大堆,但都未經證實也無從證實,真假難辨,如今他回來了,塵土各歸,似乎也沒必要再證實或澄清太多。高雄這片故土,春雷打過,野火燒過,花開花落過,朱安雄深耕過,樹影再長還是離不開樹根,這次他真的「落葉歸根」了,九泉之下沒法再豪賭了。
圖/高雄市前議長朱安雄大位險中求這回輸給了自己



